第(1/3)页 “从头越,苍山如海,残阳如血。” 当老班长吐出来这几个字的瞬间,游戏画面竟开始缓而宏大地向后拉升。 镜头拉到了半空,拉到了云端。 所有观众包括狂哥三人,都看到了那一幕足以铭刻进灵魂的画面。 在他们身后,是那片吞噬了无数生命的松潘草地。 它像是一块溃烂的巨大伤疤,黑色的淤泥,发臭的水泡子,灰暗的雨雾,在那片死寂的土地上纠缠盘绕。 那里埋葬着小吴、小陈,埋葬着成百上千没能走出来的英魂。 那是地狱。 而在他们眼前,随着那厚重的云层彻底崩散,连绵起伏的群山像是一道道绿色的巨浪,层层叠叠,无穷无尽地涌向天边。 苍翠的林木在风中摇曳,那是生命最原本的颜色。 一轮红日,正悬在那群山之巅,摇摇欲坠。 夕阳的光芒铺洒在起伏的山峦上,铺洒在那蜿蜒向前的灰色队伍上,也铺洒在老班长那只空荡荡的袖管上。 整片天地,被血染红。 那种红,既像是胜利的旌旗在燃烧,更像是这一路走来,从瑞金到湘江,从遵义到雪山,再到这片草地,那万里征途路上流干的鲜血。 苍山如海。 残阳如血。 直播间里,那原本如瀑布般滚动的弹幕,出现了长达半分钟的断层。 他们大多习惯了白话,习惯了直给的爽感,习惯了用“卧槽”和“牛逼”来表达一切情绪。 但此时此刻。 当这十一个字,配上眼前这幅气吞山河却又悲壮至极的画面时。 一种名为“文化底蕴”的重锤,毫无道理地砸碎了他们所有的语言系统。 “我……我鸡皮疙瘩起来了……” “明明是一句写景的词,为什么我想哭?” “苍山如海,那得是跨过了多少山,才能把山看成海啊?” “残阳如血……这得是流了多少血,才会觉得夕阳都像是血色的?” “以前我觉得这游戏叫《赤色远征》是因为红色代表火焰,现在我懂了……那是血,是用血铺出来的路!” 屏幕前的秦老爷子,亦是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只剩一条胳膊的背影,盯着那轮血红的残阳,嘴唇颤抖着,反复咀嚼着那几个字。 “雄关漫道真如铁,而今迈步从头越……” “好词……好词啊!!” 而游戏中,狂哥抹了一把脸。 脸上那一层厚厚的泥壳子被搓掉,露出了下面被冻得发紫,又被晒得脱皮的皮肤。 他不懂什么诗词歌赋。 他只觉得,随着这几句词念出来,那股子憋在胸口整整七天——那种看着战友陷入泥潭却无能为力的憋屈,那种饿得想吃尽一切的疯狂,那种对这狗日的老天爷的愤怒…… 全都在这一瞬间,被那轮残阳给砸散。 “呼……” 狂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,整个人呈“大”字形瘫在地上。 哪怕地上的石子硌得背生疼,他也觉得这是世界上最舒服的床。 “活下来了……” 狂哥看着天,看着那红得刺眼的云彩,傻呵呵地笑了起来。 “鹰眼,软软……咱们……活下来了。” 没有什么通关的喜悦,没有什么战胜BOSS的快感。 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,和一种想抱着大地痛哭一场的冲动。 鹰眼拄着那根已经磨秃了的探路棍,膝盖一软,跪在了地上。 他不想跪,但腿已经彻底没知觉了。 软软则是蜷缩成一团,靠在火边,把脸埋在膝盖里,肩膀剧烈地耸动着,发出压抑的呜咽声。 只有老班长还站着。 他就像是一棵枯死的老树,虽然树皮干裂,枝叶凋零,但这根树干,依然死死地扎在土里,撑着天。 就在这时。 一声嘹亮,悠扬,却又透着无尽沉重的军号声,突兀地在这片天地间响起。 “滴——滴答——滴——” 狂哥三人的视野前方,系统结算终于弹了出来。 【恭喜玩家狂哥、鹰眼、软软。】 【你们成功带领班组,走出了松潘草地。】 字迹是红色的,像是用血写上去的。 但接下来,系统结算的却不是奖励,而是弹出了一组毫无色彩的冰冷数据。 这组数据,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,瞬间剖开了所有人心底刚刚愈合的伤口。 【赤色远征·草地篇结算数据】 【入草地前赤色军团第一方面军人数:约20000人。】 【出草地后剩余人数:约13000人。】 【主要减员原因:饥饿、失温、中毒、陷入泥沼、伤病复发……】 这一刻,直播间那无数准备刷屏的“666”,全部僵在了输入框里。 他们通过狂哥三人的视角,通过其他开荒草地篇的视角,以为这草地篇已经够残酷了。 结果这草地篇,比他们想的还要残酷。 仅仅七天,没有激烈的枪炮声,没有漫天的硝烟,在这片安静得可怕的草地上,七千条鲜活的生命,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。 狂哥看着那组数据,眼眶通红。 第(1/3)页